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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的狂歡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百足  

2010-05-21 21:38:21|  分类: 芝麻綠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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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.我們是一個龐大的家族.
從我懂事開始,家族中就不斷有成員往外跑.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有誰回來過.我開始的時候覺得十分不解.
有一天,我終於忍不住問爸爸:"他們去了哪啊?" 爸爸說:"這是家訓,所有成年的成員都要外出尋找夢想草地." 我又問:"那您怎麼不去呢?" 他說:"當我準備好了,就出發." 說罷,他領著我走上一處高地,指著遠處一片綠油油的地方對我說:"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.雖然看起來很近,但大傢伙都是一去不回,看來路途兇險啊...得好好準備." 他說著,忽然轉向我,溫柔但堅定的說,"遲早有一天,你也會跟他們,跟我一樣,踏上旅途."
可是,我們這不是已經有一大片草地了嗎? 但這個問題我沒有問出口."大概,因為那是我們的'夢想' 吧..." 我這麼想著.
有一天,爸爸要出發了.我們一家人抱著哭了好久,最後還是依依不捨的分別.臨別,爸爸滿懷期盼的對我說:"兒子,我在那片天堂等你." 我含著淚,點了點頭.

耳邊迴響著爸爸的話,我一天天的長大了.哥哥,姐姐,媽媽,他們已經先後出發.看來,我也是時候了.
這天,經過長時間物資和心理的準備後,我要出發了.那個分離的情景,似曾相識...衹是,我站在了當年爸爸站的地方,我對自己的兒子說了當年爸爸對我說的話.然後,我朝著那片綠,邁步走去.
據聞路途兇險,所以我處處小心謹慎,步步為營.一路上,我看到很多認識的,不認識的人.他們當中有一些是我們家族的,比我早動身,但大概是迷路了,所以被我趕上了;有一些則是嘗試著往回走,但始終找不到回去的路;還有一些,我不知道他們的來處,也不知道他們的去處.他們從不成群結隊,也不會互相關照詢問幫助,大家相遇了也衹是稍稍打一下招呼而已.
一開始,雖然覺得長路漫漫,但感覺路途沒有前輩們說的那麼兇險,沒發生什麽事情.直到有一天,我看到路旁躺著一具蜷縮著的屍體.我惶恐的靠近上去,呆站在那看了好久...此時恐懼一陣陣襲來.這個人死狀很恐怖,肚子被什麽東西壓扁了,內臟什麽的都露了出來,粘在地上,已經亁了.看來死了好一段日子了.我呆了一陣,又繼續往前走.
然後未來的幾天,我看到的屍體越來越多,心裡的恐懼也越來越強烈.

這天,我走到了一片很開闊的地域,不知道爲什麽,心裡的恐懼在此時突然加強了很多.
我正遲疑的走著走著,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個身影,非常熟悉.我快步上前.啊,原來是哥哥! 衹見他像傻了一樣站在那.我在這見到他實在是又驚又喜啊.我先是大叫了一聲"哥哥",然後撲了上去,用我的觸鬚很親熱的觸碰著他的觸鬚.但他還是呆立在那,好像沒有看到我似的..."怎麼啦?" 我疑惑了.我看到他兩行淚跡,已經亁了.我突然心頭一顫.瞪大了眼睛望著他.我預感到,有什麽事情發生了.
等了好久,他終於說話了:"回去吧...我不想再走了..." "爲什麽啊?" "這一切有什麽意義? 我們不值得爲了那一片該死的遙不可及的草地送上自己的性命." "可是,那不是'夢想'嗎?" "夢想?" 他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我,眼神中空洞無物.他緩緩的移動觸鬚,指向一處空地,狠狠的說:"這就是追逐夢想的下場!" 我順著他的觸鬚看過去,看到空地上有一具屍體.可能是因為之前實在見得太多了,所以沒有什麽感覺."就為這個就不想走下去了?" 我心想著,慢慢走過去打算瞄一眼.可是當我目光接觸到那具身體的時候,"轟" 一下,我像被雷擊中了一樣."爸爸!" 爸爸的身體就像我看到過的無數的屍體一樣,躺在那...驟眼看上去,他跟任何其他人都沒有區別.可是,那是我的爸爸啊! 我的哀慟,恐懼,一下子想決堤了一樣,我再也支持不住了,一下子就暈了過去.

當我朦朦朧朧醒來的時候,睜開眼睛,爸爸還是安靜的躺在那.我正想站起來抱著爸爸的屍體好好的大哭一場的時候,突然看到哥哥就在不遠處,很驚慌的看著天上.我順著他眼光望去,看到了可能是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生物! 兩隻高大得好像支撐著天空一樣的怪物,正瞪著四隻大眼睛看著我們!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比這更怪異的生物了! 牠們居然衹有四條腿! 其中兩條還懸在半空沒有著地! 在牠們面前,我們渺小得什麽都不是.
我被牠們嚇得忘記了喪父之痛."逃? 對,快逃..." 可是,我所有的腿都已經不聽使喚了!
就在這時,那其中一隻怪物,緩緩的提起牠的其中一條著地的腿,突然,夾帶著狂風,"呼"一下,重重的踩在了哥哥的身上!
"哥哥!" 還沒從爸爸的離去的傷痛中恢復過來的我,再一次被眼前這一幕揉碎了...我眼前一黑...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...

不知道過了多久...我漸漸恢復了意識...
"我還活著?" 那兩個怪物已經不知所蹤了.爸爸的屍體還是在那原地不動.可是哥哥的屍體我卻看不到了...在他原來所在的地方,衹留下一片紅黑的痕跡...那是哥哥的血...
我終於忍不住了,哭得死去活來.
哭了好一陣子,忽然有一個人在我旁邊用觸鬚輕輕的碰了我一下.我轉頭一看,是一個看起來有點歲數的陌生人.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身邊的爸爸:"這是你的誰?" "爸爸." "哦." 他衹是很輕描淡寫的應了一聲.我聽了他的語氣感到很不爽,於是補充說:"還有我哥哥." 然後我指著那灘紅黑色的東西."哦." 還是輕描淡寫的一聲.我的悲傷此刻轉化為憤怒,瞪大眼睛看著他,對著他吼:"你走開!"
這人真的就轉身走開了.可是沒走了幾步,又回過頭,平靜的,意味深長的對我說:"我一家子都死在路上了.我找不到回去的路."
我一怔:"啊...對不起..." 憤怒迅速轉化為更深的悲傷...
"沒關係...這就是我們的命運.我們長這麼多腿,遠征就是我們的命運." 說罷淡淡一笑,帶著無限的苦澀,滄桑...
我愣住了,看著他走遠,細細的品味著他的這句話.然後對他不禁肅然起敬起來."這是怎樣的一種睿智.他看透了我們的宿命,而且還能如此冷靜的對待." 一瞬間,我覺得心頭的傷痛減輕了,而且平添了許多勇氣."對,這就是宿命...我要走下去...爲了沒能完成征途的爸爸,哥哥...還有其他更多的人,認識的,不認識的..."

我又開始上路了.一路上,我還是不斷的碰到熟人,陌生人,屍體...有幾次還看到那些怪物,但很幸運的,牠們都沒有對我下毒腳.
漫漫征程...我已經數不清過了多少個日夜,不知道太陽從我頭頂經過過多少次了.我衹是本能的前行...沒日沒夜的前行...
有一天,我正低頭走著..."彭",哎喲好痛! 我的頭撞到了什麼東西.抬頭一看,衹見一處高高的圍牆,圍牆內,鮮綠的豐盛的青草居然擠出了圍牆外!
我到了! 我終於到了! 夢想草地終於到了!
這是如此的超現實! 夢想,這個多少人一輩子追求,為之奮鬥,甚至獻出生命的東西,沒想到,我真的會有實現它的一天!
我抬頭仰望著那片茂密的,充滿希望的綠,眼中不知不覺滲出了淚水.這裡真的是天堂! 我感到自豪,同時又感到自己是多麼的幸運.我想到了爸爸,哥哥,還有媽媽,姐姐...還有可能就跟在我後頭的妻子,兒女...
這一刻,榮耀,興奮,狂喜,懷念,悲傷,辛酸...五味雜陳...我細細的品味著它們...任由眼淚從我的臉頰滑落下來...
我回頭看看我走來的路,更是充滿了感激...我還看到了我出生的地方,突然有了一種強烈歸屬感,有了一種"我是從那來的,我沒有辜負他們,我終於圓滿了" 的驕傲.

正當我享受著這一切,這美妙的一刻的時候,有一個人從我身邊緩緩的走過,不時還回過頭去望什麽.我看看他後面,原來是一大幫人.看來他好像要出門一樣.此時正是興奮的我問他:"老兄! 我是新到這的,請問您是去哪啊?" 他的離愁別緒似乎被我打斷了.他瞥了我一眼,有點落寞的答道:"夢想的草地."
啊? 我一下子被嚇住了,難道這還不是? 我直接把這個讓人覺得心亂的問題拋了過去.
那個人對我搖了搖頭:"這算什麽夢想草地啊..." 他指著我來的方向說:"那才是."

?

僅以此文獻給那些死在路上的蜈蚣和我那早已隨風飄散的文采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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